阅友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丝丝入蔻 > 第 8 章
    回耀城时天已经黑了,陆同尘带她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到家中。

    在去洛城前,沈家资产查封,沈蔻就被陆同尘领回家中借住了几周。

    当时搬过来尽是无助与茫然,也不敢和他有过多交流,现下隔了半年,心境到底是不同了。

    陆同尘将她的箱子推至门边,“还是原来的房间。”

    沈蔻点头。

    “探监的日期给你申请的后天。”他想了想,继续叮嘱,“想去哪里就打电话给李叔,他开车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掏出手机,将司机的电话发给她。

    沈蔻想下意识问他一句“那你呢?”,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。

    陆同尘顿了顿,看她一眼,总感觉还有些话没说完,可被打断后又想不起要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遂抬手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她自觉将头扭开,可又忍不住抬头悄悄看一眼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
    许是工作的原因,总觉得他今日情绪不佳,虽一如往日般温疏有礼,可眉间却隐着一股子烦躁倦怠。

    陆同尘没刻意避开她,见她自觉扭过头,他也就拿着手机习惯性走至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城市夜景流动着节日氛围,沈蔻心里有些发闷。

    待他听完电话走回她身边,抬手看腕表,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陆同尘点头,转身拿过搭在沙发上的风衣走至门边,似是又想起什么,转身道,“小蔻,你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设置指纹。”

    沈蔻一愣,双眼微睁,有些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陆同尘走至门外,将智能锁滑盖打开,调出指纹录入界面。

    抬头看沈蔻,见她仍旧呆站在客厅里,他无奈,再次出声

    “来把指纹按一下。”

    双腿有些发软,她思绪飘忽,一步一踱走至他身侧。

    不知心里是悸动更多还是慌张更多,在他注视下将拇指贴到感应处,“这样?”

    见智能锁毫无动静,陆同尘倾身,伸手覆上她的,“用力一点。”

    门锁“滴”地一声响,将她指纹录入进去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香烟味混着衣服柔顺剂的味道钻入鼻中,温热干燥的手相触一瞬便移开,她只觉得心颤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展眉,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沈蔻讷讷点头,抬脚跨入门内,将门拉近,手扣着门把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目光跟着他往电梯间走。

    男人进电梯,回头望见她露出的一双鹿眼,四目相对间,他清澈的视线微顿,在电梯门关的刹那,朝她点头,温文一笑。

    -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陆同尘还没回来,沈蔻麻烦司机李叔送她去耀城人民医院。

    母亲江愉是去年患脑膜炎,造成中枢神经感染成了植物人。

    医生还是那句话,坚持治疗才有醒来的机会。

    沈蔻手指微拧,沉沉点头。

    住院部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刺鼻,母亲被陆同尘安排在vip病房,有专业的护工照料。

    护工是个年轻妇人,给她接了杯热水,小声给她讲着病人每天的情况。

    沈蔻坐在床边听了几句,护工见她面色低沉,也就关门出去不再打扰。

    从医院回家已经是晚上,陆同尘还没回来,直到翌日中午,他才给她来了电话。

    慌忙收好东西跑下楼,一眼就看见陆同尘的私人车。

    他降着车窗等她,指尖燃着烟,冬日寒风裹挟着冰霜刮进来,直直吹着他胸口。

    见沈蔻上车,他摁灭火光合上窗。

    “证件带齐了吗?” 他指的是探监要带的东西。

    陆同尘脸色有些难看,一边说着,一边咳嗽两声。

    “都带了。”

    沈蔻这才抬头去看他,一下就瞅见他眼底带着青色,面色比往常白了些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,你是感冒了吗?”

    陆同尘摇头,他是最近被关家和公司里的事缠得脱不开身,又有看不惯他的对家借此大做文章,虽说不足以撼动他在业内的地位,可总归还是劳心费神。

    见他不愿多说,沈蔻也就抿嘴坐好。

    车开到城郊的耀城分区监狱,陆同尘替她将证件交过去,由人带着往会见室走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他轻拍她背,声音带了哑。

    沈蔻点头,抬头复又瞅他一眼,总觉得他像是生病了,可撞上他目光,又不敢多问。

    会见室里也有其他犯人的家属在,抹泪低泣、絮絮叨念的的声音混杂入耳,她步子有些沉,心像是被紧紧攥住般。

    被工作人员带到指定的对讲台,沈修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
    目光顺着看过去,父亲剃了统一的光头,微末发渣里露出些许白色,双眼陷在眼窝里,见着她人来,先是一震,嘴唇轻微哆嗦。

    一下子就有想哭的冲动,一手在下面死死攥着衣角,一手拿着话筒,她拼命忍着,挤出笑来。

    简单的寒暄,夹杂着半年不见的心酸与挂念,去年家里出事时,她心里是责怪父亲的,可隔了半年再见,心里也只余心疼了。

    又问起欠舅舅家钱的事,她愣了愣,垂眼撒谎,说陆同尘已经帮她还了。

    离开时,沈修明声音哽咽,“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
    探监结束,沈蔻从会见室出来,陆同尘有事先回公司,只留了司机送她回去。

    她呼出一口气,拿出纸巾擦眼,有些庆幸这般狼狈的模样不会被他瞧见。

    司机是开着那辆宾利的商务车来的,她有些惶恐,拘束地坐在中排。

    车又往市中心开,沈蔻想到今天陆同尘泛病的脸色,委婉地问司机,“陆先生是一直都这么忙吗?”

    司机愣了一下,规规矩矩地答:“陆总是公司内外的事都挤在这几天了,平常没有很忙。”

    她点头,眼神继续看着窗外,心下怔忪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晚上,沈蔻洗浴后出来时陆同尘仍旧未归。

    躺进深蓝色的被褥里,窗外华灯依旧,她阖着眼,却又侧耳听着卧室外的动静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,她迷迷糊糊醒了,嘴里干得很,趿着拖鞋去餐厅接杯水。

    夜色朦胧里,她一下瞅见模糊的熟悉身形窝在沙发里,落地窗外幻化的光影散射进来,描绘着男人的清雅轮廓。

    她一愣,睡意被惊醒,踌躇两下,靠过去

    “陆先生?”

    声音小小的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面前的男人没应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缓缓萦绕。

    沈蔻顿一下,稍稍亮起沙发边的落地灯。

    开的最暗的一档,昏黄灯光洒下,落在男人泛着病态的冷白肤色上,温和的光线冲淡了他平日里的遥远清疏。

    西装外套仍在一边,领带拉松了挂在脖子上,白色衬衫解了两颗扣子,露出胸口的一块皮肤。

    她深吸口气,控制住自己瞎瞟的眼睛,伸手用手背去触碰他额头。

    似乎是比正常体温烫一些。

    又不太确定,便用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,这般比较,很明显就感受到了体温差异。

    应该是发烧了,沈蔻想。

    感受到额头被人触碰,陆同尘眉头皱了下,眼睛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落入眼底的是一双泛着湿濡的鹿眼,像半隐于轻烟中的清寥皓月,摄人心神,许是她没有睡好的缘故,眼角带着晶莹水汽。

    沈蔻还没来得及收手,就见面前男人睁开眸子,往日清澈的眼神带了些沉浊,正定定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吓了一跳,赶忙抽手回来,直起身子往后退一步,朝他解释:“陆先生,你发烧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点头,神情倦怠得很,想继续阖上眸子,又听见她问

    “陆先生家里有体温计和感冒药吗?”

    陆同尘皱眉,摇头。

    沈蔻思索片刻,二话不说往房间走。

    陆同尘见她回房,以为她去睡觉了,谁知几分钟后小姑娘穿好衣服出来,往大门处走。

    “小蔻。”

    他叫住她,声音也比平常沙哑无力。

    “一直这么烧着不行的,我去给你买药。”她也不看他,一边换鞋一边说。

    鞋穿了一只,她又想到什么,匆匆蹬掉往厨房去,用电热水壶烧了水,等水烧开后兑好水温,她才将杯子放在他一手够得到的茶几上。

    陆同尘眼睛眯了眯,见她这次是真准备出门了,也没多想,直接伸手拉住了她手腕

    “太晚了,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沈蔻顿住,他也只一瞬就移开手,转而拿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,“让外卖送吧。”

    他力气不轻不重,刚刚被他握住的地方泛着一片酥麻。

    沈蔻讷讷点头,听话地接过他手机,而刚刚被他碰过的手却变得不太听使唤,僵硬到打字搜索药店时都在微颤。

    买了感冒退烧药和体温枪,将付款界面递回去,陆同尘懒懒抬眼,伸手接过付款。

    “回去睡觉。”他阖眼,催她回房间。

    沈蔻没听,自顾脱掉刚刚穿上的羽绒服,随手搭在沙发一边,“药还没送到呢。”

    又问他,“陆先生准备在沙发上睡?”

    陆同尘没说话,他眉皱着,隐忍着发烧的难受。

    见他沉默,沈蔻遂直接去了他的房间,将他床铺上的灰色被褥抱到客厅里。

    脚步声走远又走近,下一刻,陆同尘只觉得身上一沉,被褥盖下来覆在身上,从头到脚。

    他一愣,动动僵硬的身子,睁开眼看她。

    小姑娘一脸认真地替他掖着被角,嘴里叨念着:“要发汗才可以。”

    这么说着,又跑去盥洗室,用毛巾湿了冷水来,直接盖在他额头上。

    “物理降温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同尘只觉得额前一冰,不由愕然,瞧着她过肩的短发随着动作轻扫,在昏黄灯光下像是变了颜色。

    他神情怔怔,嘴唇微动,却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毛巾中途换了三四次,冰凉触感并不让他反感,倒让他思绪也清明了些。

    约莫一小时,几样药品送上来,沈蔻对着说明书看剂量,将药片捧在手里,连同热水一起递过去。

    陆同尘撑起身子接过,展眉看她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沈蔻一笑,眼睛弯弯,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她是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对他稍有报答的机会,当然不能轻易放过。

    吃了药后陆同尘躺在沙发上,许是药效发作了,他思绪沉,没多久便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见他睡着,沈蔻也不再打扰他,将茶几上的药盒和玻璃杯都收到一边,抬手拿过空调遥控器调高一度。

    此时已经快六点,落地窗外的天泛着沉沉的藏青色,视线顺着看下去,仍旧是纷繁灯景,昼夜不息。

    沙发陆同尘正睡着,她也就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丝绒毛毯上。

    她是四点醒的,现在静坐在这里,只觉得困意席卷而来,眼皮一沉一沉,不知不觉也趴在茶几上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陆同尘醒来时,临近正午的冬阳正洒在他身上,背上出了一层汗,许是生病的后劲还没走,浑身虚得很。

    抬头间,就瞅见沈蔻盘腿坐在沙发前,缩成一团趴在茶几上,脸朝他这边歪侧着,他可以清晰瞧见阳光落在她白净小脸上,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投下浅浅阴影。

    陆同尘怔忪一瞬,却又觉得无比松泛。

    心下微哂,似乎,只有和她在一起时,才能求得片刻的舒适与安宁。

    他掀开被子坐起来,先往浴室去洗了个澡,换上休闲的羊毛衫和长裤才出来。

    走回客厅,就见沈蔻正皱着眉变换侧头的方向,落地窗采光太好,外面的光线刺得她难受。

    陆同尘走近,拿了遥控器关上落地窗的窗帘,才瞧见她微蹙的眉头勉强展开,又是一阵窸窣声响,像是找到了舒适的姿势,动作也就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在沙发上坐下,手肘撑在膝上,低头端详着她的睡颜。

    面前的姑娘趴伏着,显露出纤瘦的身形,像猫儿一般。

    双颊因为室内暖气而泛着红,一边还有衣裳压出的褶皱,沈蔻于睡梦里咋咋嘴,不晓得自己正被陆同尘注视着。

    瞧了她几眼,倏地,他轻笑一声,去卧房给她拿了条毛毯,轻轻搭于她背上。